2018/8

上海雨中的外滩

生活在塔克拉瑪幹邊緣的人,見上海這樣整天沒完沒了滴滴答答的雨天,開始覺得新奇,慢慢地就犯起愁來。雙休日憋在高樓裏,北方人沒有雨天出門的習慣,不像南方人,再大的雨也要出門逛街、串門,雨傘是他們的隨身之物,如同衣服。

在上海新光旅社住了幾天後,幾位同事實在憋不下去了,但無奈沒有備好雨傘,只好唉聲歎氣。好在我童年是在南方渡過的,每每聽到雨聲,就有一種無法用言詞表述的內心躁動。於是,我趁著同事還在雨聲的愁夢中,只身撐著一把黑布傘下樓。我想感受一下雨中的上海外灘:一是為了更深刻地認識上海外灘;二是釋放我雨中那一縷縷淡淡的鄉愁。

南方,我太熟悉了,但對南方雨中的城市只是偶爾遇到過,沒有去有意識地感受。十年前,我出差到合肥,正趕上江南的梅雨季節,天天細雨如織,天空陰沉到房簷,把人壓抑得喘不過氣來,於是,我就在商店買了一把黑布傘,一直保存到現在,這次終於用上派場了。我撐開雨傘,就回憶起十年前合肥雨中的街景,睹物思舊,那是一種快感。合肥街上,一隊隊穿著雨衣騎自行車上班的人流,撐著五顏六色的雨傘,在雨霧中流動,如同一隊隊過客。那是南方城市獨有的風景線,生長在北方的市民是無法體驗到其中的韻味的。

一邊回憶,一邊思索,一邊遐想外灘雨中的情景,不時地抬頭望望雨傘邊角流著細如油注的水線,慢步穿越在南京路上,戴望舒先生的《雨巷》油然現前,突然我感到無比的孤獨。這如潮的人流仿佛不存在,只有我孤身撐著黑布傘在雨中。我多么希望遇到一位像丁香一樣的女郎。女郎在何方?能同我一同撐著油紙傘彳亍在南京路上?與我一同享受這雨中的上海外灘?那將定是一首詩,一篇感人的散文。隨著我放大的遐思,漸漸地,高聳在雲端的東方明珠發射塔已現露在面前,外灘到了。由於我的遐想,一路上,竟沒有注意南京路上雨傘的顏色和風韻,也沒有掃描雨傘下柔如細雨的上海女郎。

穿過通往外灘的地下過街通道,登上大理石鋪砌的步街,除了像湧河似的人流外,籬笆牆邊有幾個園丁正在修剪濕漉漉的籬林。這是一條米蘭的籬牆,雨中仍散發出一陣陣鬱香。園丁們正在用剪刀剪出一種藝術。登上步梯,就到上海外灘了。雨中的外灘,到處是濕濕的柔情。細雨如霧,東方明珠像一位偉岸瀟灑的美男子,雨霧如仙女的秀發,從塔身拂過,仿佛是在與這位美男調情。塔後,隱隱約約一座座造型別樣的高樓,像一排排標致的名模,在如霧的雨中造型亮像。浦江中一艘駁船緩緩駛過江心,不覺想起朱老總的詩來:“一船拖得十八船,刹時駛過荔枝彎”。

在蘇州河與浦江的彙合處,有五艘客船停在碼頭,就像淺淺情思的河灣,停放著幾片白帆。細雨過後,一陣大雨,江心泛起一片片白霧,白霧和天空中的濃霧連接在一起,緩緩地流向外灘。“上海飯店”、“友邦保險公司”、“和平飯店”全籠罩在霧中。這些曾經是殖民地的建築物仍然在外灘聳立。“和平飯店”真是和平了嗎,無論是日本或是韓國,都駐紮著美國的軍艦,他們正虎視眈眈,我們不要太相信的他們的和平。

江岸憑欄處,一把把雨傘下,都是詩意。對對情侶,雨點打濕了他們的心,有的手牽手、有的肩並肩、有的臉貼臉,竊竊私語,耳鬢廝磨,相互熱吻。這是雨中外灘最羨眼的風景,只有我顯得格外的孤獨。

外灘上,由水泥鋼筋制作的巨大花盆中,紅色的小海棠、紫紅色的杜鵑、白紅相間的矮喇叭、紫藤爬滿的開著乳白色的小花的籬笆牆、朱紅色大理石地面,全潮濕在外灘朦朧的細雨中。格外翠綠的法桐,格個翠綠的楊柳,從樹杈間透過的江心桅杆,構成外灘一幅精致的水墨畫。

我的心被糅合了,我的情感被糅合了,我的幻覺越來越真實了。在這樣的雨天,感受外灘,無論是心還是視覺,都能得到一種真實與幻覺並存的感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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